隐居玉环岛的北宋名臣倪涛
2017-02-08  玉环史志网  作者:

  玉环县城南郊有个渔岙村,虎山和狮山成“U”形将这个繁华的村落揽入怀中。当地原住民习惯将渔岙称为倪岙,原以为是方言谐音,无人考究。待到20世纪80年代,乐清和玉环的倪姓后人按照家谱记载在渔岙虎山和狮山找到了祖墓,加以修葺,清明节兴师动众地抬着全猪全羊祭拜祖墓的时候,才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于是,牵引出一位销声匿迹了880多年的北宋名臣和北宋末年那段令国人齿寒的历史故事,让传承了660多年的《宋史》因此改写。

  一个夏日的周末,我们在退休教师方圣唐和村民老连的陪同下,分别在渔岙村的虎山和狮山找到了被杂草簇拥的两座倪氏祖墓。虎山倪氏祖墓墓志铭刻有“虹川倪氏太祖墓”和“大宋政和元年左司员涛公太妣刘、孙、林氏”等字样。由墓志铭我们获悉:北宋名臣倪涛隐居在玉环岛终生到老,其子孙在玉环岛上传至第九代才迁往他乡;乐清虹桥倪氏后人是根据家谱记载才找到玉环的;原墓年久失修,先后于1984年和1999年经过两次修葺。
    《宋史·列传·文苑》记载:“倪涛,字巨济,广德军人。丱角能属文,博学强记。年十五,试太学第一,遂擢进士,调庐陵尉、信阳军教授。入为太学正,秘书省校书郎、著作佐郎,司勋、左司员外郎。朝廷议有事燕云,大臣争先决策,为固位计,皆心知不可,无敢一出口,涛独言其非。且曰:景德以来,辽守约不犯边,盟誓固在,不可渝也。天下久平,士不习战,军储又屈,毋轻议以诒后患。王黼怒曰:君敢沮军事邪!于是言者论其鼓唱撰造,贬监朝城县酒税,再徙茶陵船场,卒,年三十九。死之明年,金人犯阙,朝廷忆涛言,官其一子。有《云阳集》传于世。”《宋史》所载与其他志书记载和倪姓冢谱说法有不同之处。
    首先,倪涛何方人氏?
   
《宋史》记载为安徽广德人。《安徽宣城市历代名人》步《宋史》后尘:“倪涛,北宋广德人,官至左司员外郎,清廉正直,名载《宋史》。”
    明嘉靖《浙江通志·选举》记载:“大观三年己丑贾安宅榜:倪涛,永嘉人,左司郎中。”
    清康熙厉鹗《宋诗纪事》记载:“倪涛,字巨济,永嘉人,大观三年进士,随官徙居广德军。历左司员外郎,贬监朝城县酒税。有《玉溪集》。”
    清乾隆《温州府志·选举》记载:“大观己丑贾安宅榜载:许邦,平阳人,朝请大夫;倪涛,永嘉人,左司郎中。”
    《乐清长林倪氏宗谱》记载:“倪涛,字巨济,浙江永嘉人,祖籍婺州,系君型公之次子。大观己丑贾安宅榜进士,至宣和乙巳,涛公挂冠归田,遁迹海滨,地临钓岩狮子之南,凤层歧山之北,有木数里成林,遂名长林,涛改名字澹庵,号波澄,公为长林倪氏大宗之始祖也,配李氏封夫人,生子三,长流藩,次流菽,三流蕙。终年三十九岁,葬佳城永嘉诸浦君芝峰(即永嘉西山云雾芝峰下)。”
    应该认定:倪涛原籍浙江永嘉,随父迁居安徽广德军营。
    其次,倪涛官至何位?
   
《宋史》《宋诗纪事》将其定位于“左司员外郎”,而明嘉靖《浙江通志·选举》、清乾隆《温州府志·选举》将其定位于“左司郎中”,前者正七品,后者从六品,差一个级别。
    《乐清长林倪氏宗谱·宋绍兴癸丑岁序》记载,涛公生前曾托同榜进士平阳人许邦大夫为倪谱作序,现将邦撰序摘要于下:邦世居瓯土,年翁倪君自乃祖德斋公始家于瓯越数传。有澹庵公,讳涛,字巨济,号波澄,与邦同登大观己丑榜。而澹庵公独有直名,声振仕宦间,历任左司郎中,典文衡三次,亦可谓荣矣。复挂冠归田,而遁迹于乐之长林,余常往之游。一日出所作家谱一帙,问序于余。曰:我与君年通家也,矧兹编为君先世行实之所托哉,请谨无愧于先人,而爰笔之谱命余。他不敢赘乃独于德而景仰之,敢再于德叮咛之。君能继绍前徽,珍重谱牒,为后世虑深且远、周且详也。则君之德不更足嘉美乎哉!宋绍兴癸丑黄钟月谷旦,赐进士出身朝请大夫年家眷弟始阳许邦经国甫拜撰。
   
更有倪姓后人收藏的《诰敕》为凭:“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亲民之政非按部者莫能详,赐命之荣或考绩者所不与。故法有定制,而恩有特施,凡沾旌异之名,必在褒嘉之列。尔倪涛刚明有守,耿介无私,抱果决之良才,蕴贞忠之硕德。兹特晋尔左司郎中,赐之诰命。治下者先于护上,已征名绩之良善,始者贵乎保终,庶竭猷为之益。训辞具在,尚克只承。钦哉!敕命。大宋政和元年十一月初一日。”
   
应该认定:倪涛官至左司郎中。
    第三,倪涛生卒何年?
   
倪涛出生于北宋元佑元年(1086年)。对此,倪涛后人和各方介绍意见基本一致。争论最大的是倪涛卒于何年,各家说法不一。
    正式出版发行的书籍均步《宋史》后尘,比如南宋陈振孙所撰《直斋书录解题》:“《玉溪》二十二卷,左司员外郎永嘉倪涛巨济撰,其父始徙居广德。涛大观三年进士,燕山之役诵言其非,以沮军罢谪衡州茶陵,死年三十九。吕居仁志其墓,曾吉父为作集序。”这里的吕居仁祖籍江西,出生于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进士出身,是倪涛的密友,比倪涛大2岁。
    《乐清长林倪氏宗谱》也认为倪涛已于宣和七年(1125年)惨遭毒手,只度过39个春秋。长林倪氏后人认定永嘉西山云雾芝峰下的倪涛墓为倪涛的最后归宿。
    而乐清虹川和巨渡两地倪氏后人持不同看法,坚信“倪涛公于绍兴乙卯年遁迹于乐之玉环倪山之麓,后至绍兴甲子年忽焉逝世”。南宋绍兴乙卯年即绍兴五年(1135年),绍兴甲子年即绍兴十四年(1144年)。于是,他们按照家谱记载,在玉环倪岙(今玉城街道渔岙村)虎山和狮山的杂草丛中找到了倪氏十六至二十三世两处成片的太祖墓。
    我们先不说谁是谁非,综合各家意见,先理一理倪涛生平资料,看看是否符合逻辑。
    北宋
    元佑元年丙寅(1086年)倪涛出生于浙江永嘉,后随父迁居安徽广德军营。
    建中靖国元年辛巳(1101年)倪涛试太学第一。
    大观三年己丑(1109年)倪涛举贾安宅榜进士,先任庐陵尉、信阳军教授,后调任国子监学正、秘书省校书郎、司勋员外郎、左司员外郎。
    政和元年辛卯(1111年)十一月,宋徽宗授倪涛为左司郎中。
    宣和六年(1124年)倪涛因反对联金灭辽,被罢官贬职,先监朝城县酒税,再徙茶陵船场。冬,携家小以探亲名义回浙江永嘉老家。
    宣和七年乙已(1125年)倪涛挂冠归田,遁迹海滨,遭追杀。
    靖康元年丙午(1126年)宋钦宗授倪涛次子流菽章州司法。

    南宋
    绍兴三年癸丑(1133年)十一月,许邦受倪涛之托完成《长林倪氏谱谍》辑修。
    绍兴五年乙卯(1135年)倪涛几经辗转,携家小定居玉环倪岙。
    绍兴十四年甲子(1144年)八月十五日,倪涛逝世,葬于玉环倪岙虎山南麓。

    长林倪氏后人发表了《倪氏源流出版后的几点考叙》,彻底否定乐清虹川和巨渡两地倪氏后人的看法,措词有些偏激。其实,从史学角度讲,在动荡年代,什么不合常规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倪涛避居乐清长林,表明已料定王黼不会善罢甘休,早有防备。长林倪氏后人倪祥平主编的《倪氏源流》有《倪涛传记》,大概意思是:
    倪涛再徙衡州茶陵船场后,知道王黼已起杀心,于宋宣和六年(1124年)冬挂冠归田,回归浙江永嘉老家。除夕之夜,倪涛与兄弟倪源、倪澜、倪溪商定,初二深夜携家小离开老家遁迹林泉。倪涛在兄弟们的陪护下,找到乐清长林这个众人一致认为适合隐居的理想之所。兄弟们告别时,再三叮咛尽量不要走出林外,更不要与他人交往,粮食与用具会及时送来。可谓小心极至。不久,倪涛的眷弟许邦也因为受倪涛燕云事件的牵连,挂冠归田,回到了平阳老家。此时,倪涛的兄弟们也怕受牵连分散居住,倪源迁居永嘉郭溪,倪澜迁居永嘉瓯浦,唯小弟倪溪留在积谷山下守住老宅。许邦在倪溪的引领下才找到倪涛,两人见面自然是悄悄而来悄悄而去。
    王黼得知倪涛已逃,立即派党羽直追至浙江永嘉倪涛老家,却不见倪涛踪影。王黼第二次派党羽下江南,知会永嘉党羽作引导,经过暗访得知倪涛遁迹乐清长林,于宣和七年(1125年)冬,将倪涛杀害于家中——显然没有赶尽杀绝,因为还有次子流菽受封章州司法的下文。
    倪涛后事由眷弟许邦操持,倪源同几位兄弟商议将倪涛坟墓安在永嘉诸浦君芝峰下。倪涛仙逝后的灵柩停放房后三载再入土。三年的禫礼之期,平阳许邦会同早年同僚好友前来吊唁,由吕居仁撰写倪涛佳城碑记,名画家曾吉甫为其作集序。
    靖康元年(1126年)正月,金兵又一次攻克宋朝二州,直抵黄河北岸。宋钦宗想起倪涛为燕云十六州而招灾,目下朝中良臣甚缺,即行诏书,差李刚手下快马直抵浙江永嘉召回倪涛。差官回来报说:倪涛已于宣和七年冬被害。宋钦宗知道倪涛为官清正,念及燕云事件,授倪涛次子流菽章州司法。
    乐清虹川和巨渡两地倪氏后人认为:倪涛聪颖过人,敢作敢当,对他来说,个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要紧的是不让全家老小无辜受到牵连,确保他们安全度过劫难。避居乐清长林一段时间后,获悉王黼果真派党羽直逼浙江永嘉老家,倪涛料定凶多吉少,与许邦商量,采取金蝉脱壳之计。一边让家人传言倪涛已被杀害,大张旗鼓地在永嘉老家办理后事;一边带上家小踏上继续逃亡的道路,当年乐清境内有众多人迹罕至的海岛,是隐居避难的极好去处。王黼第二次派党羽下江南追杀倪涛,还是没有结果。杀手不好交差,便以倪涛已经被杀上报。待宋钦宗继位,念及燕云事件倪涛的谏言,知道倪涛为人忠直,派人四处寻访无果,便以死报备。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金军攻破东京(今河南开封),掳徽、钦二帝和后妃、宗室、贵卿等数千人后北撤,东京城中公私积蓄洗劫一空,整个天下乱成一团。虽然高宗南渡在临安建立了小朝廷,但江北的金军依然虎视眈眈,南宋天下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倪涛深感天下并不太平,几经辗转来到了玉环岛,在海隅山岙定居了下来,此地因此取名倪岙。传至第九代,因玉环岛被迁弃而移居他乡——仔细分析乐清虹川和巨渡两地倪氏后人叙述,也在情理之中。
    真是“青山有幸埋忠骨”,倪涛这样一位北宋重臣居然静卧在玉环岛达800多年。他那胸怀大局、刚直不阿的秉性令世代华夏儿女敬仰。想到倪涛,我们就会联想到“靖康之耻”,唤醒人们从中吸取国弱民辱的深刻历史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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